这是怎样的一幅景象,动物和人一起,和稀泥般得蠕动得生活着。生殖死亡再生再死,自己开阔了土地,再用自己浇灌了土地。土地里的高粱,柿子,倭瓜是人们的命根子,那竟是比自己孩子还要重要的,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因为这土地是世世辈辈是他们活命的唯一依靠。那蹲在菜地边上抽烟袋锅子的老农,那走在菜拢上扭动着身躯浇肥的农妇,那赶着老羊小羊哼着小曲的农娃,这些可爱的人们就围着他们的命根子蠕动着活。就像麻面婆用那双手擦了臭汗,揉了眼屎,浸了泥裤子,摘了茅草,继而烧饭,“从来没用清水洗过”,这手上带了污渍带了历史,却还是这双手,把孩子养大,把土地浇灌。这又使我想到了鲁迅一直在说的忘记和遗忘,中国人甩不掉历史的污垢是无法有希望的。这些村民的命运确确实实证明了鲁迅的观点,即便在日本人入侵之前,他们的生活历史习俗注定了他们的悲剧,注定了他们的阶级地位,被地主压迫,被城里人欺负,被日本人欺负,被中国走狗欺负。然而他们对于这些全然不知,傻得可爱得为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努力得活着,也傻得可爱得同情着自家的牲畜,更傻得可爱得为了自己为了亲人出走,却即便不种地了也走不出所谓的农民阶级。
生和死的定义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模糊,很模糊得说不出来他们的活其实就是死亡,而他们的死亡也许是一个崭新的生命。生和死离得也是那么得近。在“刑罚的日子”里,赤身的产妇在杂乱的草堆,满屋的灰尘里,嘶叫着,受着地狱般的折磨,只为带来一个生命,而婴儿就在一片血水中夭折了。然而人们的本能还是和畜牲一样“不知觉中忙着栽培自己的痛苦”,“忙着生”,“忙着死”。生命和死亡残酷得接壤在了一起,然而人们不得不接受事实,和着血水继续生活下去。接着王婆服了毒,躺在了棺材里竟然活了过来,作者前前后后得叙述村民们的活动,这生和死的界限似乎模糊了,王婆一下子死了一下子活了,竟在棺材里有了生理的需要——口渴。这又何尝不是村民们活着的方式,不知道生死得向前蠕动着。能亲手把孩子摔死,能不管不顾生病妻子以至于腐烂在自己的排泄物里。人们就如此一点一点腐烂,发臭。这是短期的,长期的便有赵三的镰刀会。地租还是收了,那镰刀也长了锈。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人们都一样,只不过年轻的老去了,孩童长大了,男人们从前被地主压迫,现在被日本压迫。 女人们“从前恨男人,现在恨小日本子”。都还是一边洗着衣裳抱着孩子一边声声咒骂着周遭,只是口袋里的票子更少了,起锅的粮食更少了,牲口被逼卖没了。
可这些人的无知又是谁的错,又能责怪谁。你恨铁不成钢,却从不真正了解他们。当二里半只心疼他自己的那只羊,并换了鸡为他的羊挡了杀身之祸,他傻得多么善良。或许你要跳出来说,阿,这是多么一个不觉醒的小农意识者,这种时候还要心疼那羊。是的,他们就是在这种自己的命都不保的时候还要去庇护自己亲手养大的牲口,比自己还要弱小的群体。还有王婆,她从老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那屠刀甚至如砍入她的皮背一样,东北农民们质朴的伟大的怜悯之心是多么的可爱可敬。然而你告诉他们,你们要变成狼一般的狠毒狡猾,只有比日本人比地主更加的狠心更加的强硬,才能得以翻身。农民们只认这片土地,他们世世代代耕作在这里,他们甚至还没有中国这个国家概念……你没有资格说他们是愚民,因为他们没有错。难道你说因为你们的善良你们就要沦落为奴才,只有追寻那什么所谓社会达尔文主义,人人要勾心斗角,比城市地下水里的泥水还要混浊比政治家还要有手腕才能出人头地,才能改变命运。这种变化是比月英腐烂的下身还要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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