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看到了 每天穿过安定门,穿梭于国子监雍和宫帽儿胡同的那些车夫俨然一转眼变成了开一色儿黄绿出租车穿梭于后海酒吧阜成门金融街的北京的哥,嘴上也叨咕着地名儿,一天一天的也是算计那些帐。早上的鼓楼大街边儿的豆浆还是一样香甜,只不过偶尔能看见远处刚从“钱柜”刷夜唱歌出来的男男女女。那夜晚的灯红酒绿也被一清早的太阳照射得发青发白。虽然那吆喝声儿自行车叮哩当啷的声儿越来越少了,但中山公园北海公园景山公园晨练的老大爷老大妈见面还都热烈得大声招呼着。
老舍先生的北京是这样的神奇。甚至到现在都还没变个样儿。
有的时候北京的景色是随着祥子的内心变化而变化的。当祥子还在要强还在想尽办法攒钱买车的时候,那北京城,是真真儿得透着可爱。起码他在这里奋斗能够实现自己的梦想,希望在这里膨胀发酵。即便祥子经历过挫折,煎受过苦难,但仿佛只要能回到北京,一切都可以回来,他自己还是自己。“这座城给了他一切,就是在这里饿着也比乡下可爱,这里有的看,有的听,到处是光色,到处是声音;自己只要卖力气,这里还有数不清的钱,吃不尽穿不完的万样好东西。在这里,要饭也能要到荤汤腊水的,乡下只有棒子面。才到高亮桥西边,他坐在河岸上,落了几点热泪!”老舍笔下的北京,就是一座能莫名给人力量的古城。那么的可人,就单寻思北京那一个个街名儿,一个个城楼,都能让人精神起来。你从这些在茶馆里操着京腔儿的车夫们谈天说地诉苦喊冤中,也能分担点自己的苦处,那儿化音和含糊不清的口腔,那份豪爽那份絮叨似乎也在减化一些苦难,祥子在茶馆里也突然觉得,这些除服“他们并不是穷说,而是替他说呢,说出他与一切车夫的苦处”。可真是的,北京就是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依赖。北京此时此刻是那么的包容,祥子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如同一个世纪之后的我听到“北京欢迎你”似得热血沸腾,真是把北京爱得彻头彻尾,爱得欲罢不能。
然而北京城渐渐得,也随着祥子的心境,露出了腐朽的一面。自从娶了虎妞,祥子已经开始变得有些不像从前的样子了。从前的他充满了活力,自己怎么地都还是自己的,走得正行得直,虽说是个车夫,但他自己个儿有尊严,有傲气,有念想儿总有一天他能出人头地。可有了家室后,自己并不单纯是自己的了,被虎妞管制着,被人摆弄着,怎么地都不舒服不自在。那天桥上的人和事儿似乎再也给不了祥子什么快乐了。那燥热的,只属于北京的夏天,是多么得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大杂院里人们的骂骂咧咧让人听了看了都心烦。北京这个时候让人想逃,“现在他懒得往前挤,天桥的笑声里已经没了他的份儿。他躲开人群,向清静的地方走,又觉得舍不得!不,他不能离开这个热闹可爱的地方,不能离开天桥,不能离开北平。走?无路可走!”祥子也似乎听不到那杂七杂八的声音了,“立在天桥,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他也再不是能把北京爱得死去活来的祥子了,北京变了,那么大的城市再也容不下他了,吝啬地挤出了个在大杂院里的白屋子给他。“ “长安牌楼",新华门的门楼,南海的红墙,都戴上了素冠,配着朱柱红墙,静静的在灯光下展示着故都的尊严。此时此地,令人感到北平仿佛并没有居民,直是一片琼宫玉宇,只有些老松默默的接着雪花。祥子没工夫看这些美景,一看眼前的"玉路",他只想一步便跑到家中;那直,白,冷静的大路似乎使他的心眼中一直的看到家门。”伟大的古城现在并不能激起祥子那曾经的心潮澎湃;各种“光色”各种“声音”都暗淡无光;一个社会最底层的车夫就这样被这座城市一点点地遗忘,抛弃。
北京是如此变幻莫测。它可以让人拥有梦想;人们想,社会多么美好,它给人机会它容纳各种阶级,它给所有人一个家。它也可以翻脸不认人;人们又想,这万恶的社会,给了人诱惑使人堕落,它抛弃了不得志的人。老舍把这样的一个北京丢给了我们,让我们审视。“到处好玩,到处热闹,到处有声有色。夏初的一阵暴热象一道神符,使这老城处处带着魔力。它不管死亡,不管祸患,不管困苦,到时候它就施展出它的力量,把百万的人心都催眠过去,作梦似的唱着它的赞美诗。它污浊,它美丽,它衰老,它活泼,它杂乱,它安闲,它可爱,它是伟大的夏初的北平。”老舍是通过祥子的眼睛来讲述京城,就更加有穿透力。从社会的最底层往上看,是永远也望不到边攀不可及的荣华富贵,却把人“催眠”,使人真以为奋斗就有回报;从社会的最底层平行地看,最初是纯朴是真诚是骨气是患难与共,可随着生活,却是污浊是欺骗是无赖是勾心斗角。然而老舍那个年代的北京似乎到现在还是如此。它不是伦敦不是纽约不是东京,它是有了几千年的沉淀几百年的昌盛,见证了无数变革斗争,从繁荣走向衰败再从衰败走向繁荣,人去人来,人死人生。越读越让我回到了现在的北京,那摇摇欲坠的瓦片房胡同与车来车往好不热闹的西二环。那琼楼玉宇的紫禁城俨然成为了越建越高的钢筋大楼,那cctv的大裤衩,那奥运的鸟巢。这里有机会,有梦想,可就是容不下你的机会你的梦想。这里欢迎各国友人,容得下多少各国运动员教练官员工作人员,就是容不下建筑鸟巢建设北京的农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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