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1日星期日

小读鲁迅2

那“二千余里”,“二十余年”的故乡在鲁迅笔下是如此的复杂。这种复杂体现在故乡人的淳朴和狡诈,同情和冷漠,热闹和凄凉,还有鲁迅对于故乡的印象和重游故乡的现实。漂泊在外的人们在念起自己的故乡来,总有一丝甜蜜,一潮暖流,把那些残缺遗忘,只留得圆月当头对酒当歌。时隔数十年,当鲁迅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在摇摇晃晃的船舶里第一眼看到了内心的圣地,那份模糊的美丽竟随着现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因为人的改变也大都因为没有改变,使得“故乡”愈加复杂,愈加使得鲁迅要舍弃 这里,“逃异地,走异路”。鲁迅在《社戏》里怀念他在故乡的快乐,在《故乡》和《祝福》里哀叹现实故乡中的残破与苦难。就好似那一片净土,受了外面社会的污浊, 清爽的空气似乎也被雾气幔住。
在鲁迅脑海里,那幅“神异的图画”有捉鸟雀的小英雄闰土,面颊红润干活卖力的祥林嫂,还有那夜的好戏。这些记忆里蹦出的是生命,是光彩,是兴奋,是希望。那刺猹的钢叉似乎就要飞到眼前;被船桨溅起的水花似乎就要弄湿衣角。即便在寒冷的冬天,少年闰土的红脸蛋也可以驱寒,让鲁迅只享受到捕鸟雀的快乐羡慕闰土脑子里那些层出不穷稀奇古怪的想法感叹自身的木讷和无知;即使在黑夜,同乡孩子们的嬉闹声也可以指引行船的路,把属于乡下孩子们的快乐和质朴存留在鲁迅的记忆里,以用来渲染故乡的美。
或许故乡二十年前的雪地上有闰土捕鸟的脚印,可同样二十年后一样寂静的雪 地上却躺着“这百无聊赖的祥林嫂”。时过境迁是有的。成年的闰土早已没了当年的活灵活现,俨然经过生活的洗礼,有苦说不出,“擦去眼角的泪水就如同掸去身上的稻草”(《活着》,余华),麻木得存在着。祥林嫂后来竟也不去存在着,而选择了死亡,似乎死亡能带给她比活着的时候更大的慰籍和希望。更不要说那些传统的中国戏剧,吵,烦,闹,也找不到当年游船去看戏的惬意了。生活向个更加悲凉的境地流动着,也许这时候要咏颂出一些“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滕王阁诗》,王勃)似的诗句才适宜。可细数这些变化,又有哪些是真的因为变化而变化了。
闰土还不是如同他父亲一样,继承了这卑微的身份,这辛苦的生活,同样有个机灵活泼的儿子。如出一辙。就因为闰土成长的这二十年来和他父辈成长的二十年相同得连他们的眼睛都肿得一般大小。或许那烟管都是闰土父亲曾拿来默默抽得。只不过少年时期都还没有体会到生活的艰辛。那么祥林嫂的遭遇更是归功于千年不变的传统观念陋习。她初到村里是孤身一人,后回到村中还是孤身一人,村里人更是一如既往得唾弃她避讳她,就为她是个寡妇,她是个晦气的女人。没有人意识到她的不幸不是她自己造成;人们就如同他们的祖宗一样,案上摆着的还是那《康熙字典》,信命信得五体投地信得肝脑涂地信得人性丧失。甚至死亡都还没刺痛到人们的良知, 便安慰着以为祥林嫂是穷死得,从此被遗忘。就如同这社戏, 都是一样的打打闹闹,本质是没有变的,只是人的心境变了。没了那夜的双喜,没有了那夜偷来的罗汉豆,那戏,是无论如何也不好看的。
鲁迅幸运地从故乡中跳了出来,走了和乡亲们截然不同的路, 便看清了真面目。然而他自己也是受了故乡的洗染,无法彻底得从千年的传统道德里爬出来, 便把自己脑海中形成的希望留给了水生的宏儿,让他们去走这“本没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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